“。”

他用这个她听了七年的名字，用这个她曾在无数个夜晚默念眠的名字，尾音没有上扬，没有责备，没有叹息。只是一个名字。

“。”她叫他。这称呼从告解室那次之后她很少再当面叫过，此刻从嘴里来，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他也听到了。他停下手里的动作，转看她，夕映在他金的睛里，像是把琥珀化成了蜂。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但底没有波澜。她太熟悉这个表情了——它是他看她时的表情。是他看她被修女长训话后哭得鼻尖通红时的表情，是他在图书馆扶稳她梯时的表情，是他在受洗仪式上剪掉她第一缕发时的表情。宽厚，慈，分寸刚好。她曾经在这个表情里得到过所有她需要的温和安全，但现在她发现它不够了。她的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个微笑里索取更多，而他不知，他永远不会知。

“这是。”她说，声音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认真得像个孩在告解里背诵第一段祷文。“我知。您不用告诉我。但我不是被鬼蛊惑才这样的——我是自己想这样。不是因为他是您，是因为您也是您。我分不清了，。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鬼假扮的您，哪个是您本。我只知您看我的时候我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这样想了。”

“怎么？”他问。她张开嘴，然后闭上。她发现自己想说的是“您看我的时候，能不能有一秒不长者看我”。但她没有资格说。她的嘴动了动，只挤一句：“……没什么。只是想叫您。”

她不清楚自己是在对鬼宣示，还是终于替自己在梦里对承认这段不可能的情。她只是弓在他下不停发抖，被他撞碎的句里只勉能拼起“他和你不一样”，然后他低下用尾尖抹掉她角的生泪，低低笑了一句：“傻女孩。”然后他不再追问了。只是把她抱得更，更猛烈，把自己全她被得松又仍在饥渴收缩的后。她整个人在布台上，两手却仍轻轻攥着那早已被扯散的法衣前襟。

他也没有追问，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转往圣堂侧门走。她看着他的背影——法衣下摆扫过石板小径，那枚银戒在他握圣典的指节上微微反光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从未吻过他。不是吻手背，不是吻圣徽，不是任何可以被解释为敬仰和礼仪的碰。是一个女人吻一个男人。在她反应过来之前，她的脚步已经追上了他。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袖——那个她曾在他为她剪发时、在图书馆、在初时床攥过的法衣袖。

她停下来，换了一气，然后把他可能要说的话提前堵住：“我不会再说这话了。您罚我吧。用任何方式都可以，让我禁、跪在圣坛前忏悔、调到最远的边区教会都行。但今晚，就今晚，让我把这句话说完——我您。不是圣女对神父，不是教女对教父。我您。”

第二天开始，他避讳她了。

那天傍晚，森在圣堂后方的园里遇到了神父。不是巧合——是她连续好几天在晚祷后都绕远路经过这片玫瑰圃，希望能碰到他，今天终于碰到了。他正弯腰查看一株被夜打蔫的白玫瑰，手指轻轻托起垂落的萼，眉间微蹙。夕从西侧的回廊斜斜地打在他上，把他黑的法衣镀成棕，他鬓角的碎发在逆光里变成半透明的淡金。她没有声，只是在回廊的立后面站着，把手藏在法衣袖里，指甲掐着掌心。她最近总是这样——每次看到他，就涌上一说不清的情绪，既不是告解时面对神父的敬畏，也不是少女时期受他关怀时的依恋。是更的，更慌的，让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，让她在他面前总是会把话卡在咙。

“已经整理完了。”她说谎了，但他没有拆穿。他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把注意力转回那株白玫瑰上。他的手指沿着往下，摘掉几片枯叶，动作专注而温柔。她看着他摘枯叶的手指，忽然想起昨晚梦里这双手在她上了什么。他用法衣袖沾了沾叶上的，她想起他的袖曾在圣油仪式上过她尖。他微微皱着眉检查上的虫，她想起他曾在告解室里用同样的皱眉检查她尖的纹。她把这些念狠狠甩开，但它们像黏在法衣下摆的苍耳，怎么也摘不掉。

她在园里站了很久，低看着他刚才手指过她脸颊的位置。他没有责罚她。这比任何责罚都更让她痛苦。

她知自己最近心神不宁。晨祷时她站在唱诗班最末一排，该她领唱的段落她迟了两拍才开，害得整个唱诗班跟着她跑调。修女长问她是不是又噩梦了，她摇。整理圣室时她打碎了一只圣油瓶，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，她蹲在地上看着血珠从指尖冒来，脑里却全是昨晚梦里的画面——鬼用尾缠住她的腰，把她固定在圣桌上，然后变成的脸对她微笑。她说不那些画面，连在告解里都不敢说。她怎么能对本人说“我梦见你对我了很可怕的事，而我并不害怕”？

晨祷时他不再在她领唱的段落抬看她。告解室的排班表上，她的名字被修女长用另一位神父的名字替换了。周四下午她去图书馆整理书籍——那个他曾每周四都来还书的时间段，他不再现。她在书架之间独自蹲了很久，把那本植图鉴翻开到雪铃那页，手指描着那朵被他指给自己看过的白小廓。那一页夹着她当年摘的那朵已经枯的标本，碎在纸里，她不敢用力翻动。她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经过，停下来，然后继续走远。她知是他。

她一气，从立后面走来。她的脚步踩在碎石小径上发细碎的沙响，他听到声音，直起来转看她，底是那个她熟悉的温和笑意。“森。你在这里什么？现在不是该在圣室整理明天用的烛台吗。”

“森。”

他停下脚步转过。她踮起脚尖，把嘴贴上了他的嘴。

园安静得只剩风声和她的心。她低着，不敢看他。她会听到他叹息——那她在七年前初时听到的、无奈的、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叹息。他会把圣典换到另一只手，然后抬起那只被她在手背上偷亲过无数次的手，轻轻覆在她睛上。手掌遮住了她大半张脸，指腹贴着她的太，小指边缘抵在她鼻梁。她的睫在他掌心下剧烈地扇动，透了，泪终于下来沾他的掌纹。她不知为什么他不放下来，但他仿佛在帮她保留最后一尊严。

那只是一个碰。她的很，因为一整天都在咬下而轻微起。他的嘴温而柔，没有推开，也没有回应。只是在那里，被她用一生所有的勇气轻轻碰了一下。然后她退回来，依然站在他面前，攥着他袖的手指关节发白。她的睛已经红了，但她努力不让泪掉下来。

驱也停止了。他的似乎不再需要她。或者说，他宁愿独自忍耐鬼的折磨，也不想再让她跪在自己面前。她在自己的寝室夜醒来，把贞带的银链隔着内裙轻轻攥在手心里。他不让她碰他。她连帮他驱的机会都没有了。她只能自己躺在这里，听着圣殿的钟声数时辰，把手放在小腹上受自己温的灼，然后梦见他的脸。

“回去，祈祷。今晚不要再来找我。”他把手从她睛上移开，用拇指轻轻掉她颧骨上一滴还没来得及落的泪珠。然后他转走了。法衣下摆消失在圣堂侧门的影里，门合上时发一声很轻的闷响。